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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三那年春天，林晚作为插班生走进教室时，顾言正用铅笔在课本空白处画一只飞鸟。他抬头看见她站在讲台旁，马尾辫有些松散，校服袖口洗得发白。班主任安排她坐在他斜后方，从此他的余光里多了一个低头记笔记的侧影。

旧笔记里的飞鸟

顾言发现林晚总在美术课时望向窗外。一次课间，他递去半本速写纸，什么也没说。后来那本子成了两人之间沉默的交流——她写下数学公式的疑问，他在旁边画解题的示意图；他勾勒校园角落的梧桐，她在树下添一个看书的女孩。那些线条和字迹挤在纸页边缘，像偷偷生长的藤蔓。

毕业前最后一张纸条，顾言画了校门口那棵老槐树，树下两个并肩的影子。林晚在影子旁写了很小的“再见”。之后七年，他们像很多毕业的人那样失去联系，那本写满的笔记被林晚收进铁盒，连同青春里未说破的期待。

走廊尽头的画室

林晚回到母校任教那年秋天，美术教室搬到了三楼东侧。推开门时，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正在调整画架角度。顾言转过身，手里还握着半截炭笔。他成了这里的美术老师，而她教语文。重逢简单得像中间这些年只是短暂课间。

他们常在放学后留在画室。顾言改学生作业，林晚批作文本，有时交换着看。他指着作文里某处描写说光影不对，她在他画的静物旁批注古诗。窗外的槐树黄了又绿，那些年少时通过纸条传递的对话，如今在粉笔灰和颜料气味里找到了声音。

藏在时光里的偏爱

顾言的书柜最上层有个铁盒，里面装着林晚学生时代的作文本。她偶然发现时，看见自己稚嫩的字迹旁有他新添的铅笔素描——十七岁她写故乡的河，他画了河边独坐的少女；她写理想的远方，他在页脚画了小小的火车。原来这些年，他一直在收集她散落的文字。

林晚的备课笔记里，也开始出现不属于语文课的内容。顾言讲透视原理那周，她的笔记本上画满了各种角度的立方体；他带学生去写生，她会在教案空白处记下“西侧围墙的爬山虎开始红了”。这些琐碎的记录从未示人，却让两个人的生活逐渐长出相同的纹理。

老槐树知道的事

学校翻修时，那棵老槐树被保留下来。春天开学，顾言在树下叫住林晚，递给她一个牛皮纸袋。里面是那本写满的旧笔记，最后一页多了一幅画：现在的画室里，两个人在窗前并肩而立，窗外槐树郁郁葱葱。画旁有一行小字：“这次不用再写再见了。”

林晚翻到笔记中间某页，那里有她当年抄的一句诗。她拿出笔，在诗行下面轻轻画了一条线。顾言接过本子看，发现她画线的那句是：“此心安处是吾乡。”阳光透过槐树叶洒在纸页上，那些跨越时光的字迹和图画终于叠在了一起，像他们终于不再错过的年岁。